來源:【嘉興日報-嘉興在線】

故園一角 攝影 姚孝平
我出生的上世紀八十年代,農(nóng)民穿的衣裳都是買了布請人做的。我母親學裁縫出身,是遠近有名的“裁衣師傅”。她的房間,半間用來擺她的家當。門口是臺老式縫紉機(俗稱“洋機”),緊挨著的是拷邊機,后面是裁剪的桌子,中間放衣架,墻上掛著米色皮包。做完農(nóng)活后的母親,一會站著裁剪,一會低頭踏洋機,一會弓腰用熨斗燙衣服。更多時,母親坐在洋機旁,全神貫注,“咕嗒咕嗒”的響聲成了家里最美妙的音樂。
這臺洋機是母親的嫁妝,當年流行的結(jié)婚三大件之一,時髦也實用。村上大多數(shù)婦女只會簡單縫補,只有母親能用這臺洋機掙錢養(yǎng)家。這種舊式洋機是一張長方形小桌,里面空,中間有個長方形洞,烏黑的洋機頭正好嵌入,右腳邊有個軸承,一根皮帶連接洋機頭右上角的圈,靠雙腳前后踏帶動軸承轉(zhuǎn)動。村民要做衣服,就上門和母親說:“美金呀,我要做件襯衫?!蹦赣H問仔細后,拿卷尺量尺寸,然后拿著她給的布,笑著回一句:“你過三日來拿。”母親人緣很好,技藝過硬,村上婦女常來白相,圍在母親的桌邊扯著各種顏色的布聊天說笑,笑聲和洋機的聲響一起傳得很遠??吹揭路苌蠏炝思乱路械膵D女馬上喊起來:“這件介漂亮,美金,我也要做件。”母親坐在洋機旁,微笑著回應:“你要排隊了,有好幾個也要做這件。”
有的人家要做的衣服多,家又遠,就請母親上門。母親背一個米色皮包,踏著自行車就去了。洋機由這家來人抬去。很多時候,見有人把洋機抬走了,我拼命哭。母親只好把我也帶去。
我從小到高中的所有衣服褲子,全部由母親用她的洋機縫制。有一個會做衣裳的母親,我很驕傲,洋機也成了我崇拜的物件。后來,桐鄉(xiāng)羊毛衫產(chǎn)業(yè)興起,裁縫變得十分搶手。幾個老板常晚上拿著一袋袋半成品來我家,要母親拼成成衣。為趕進度,1995年母親花2500元買了臺米色的電動洋機,雙腳只要放在踏板上,一按電鈕,就動了,省時省力。母親于是日夜撲在新洋機上,“咕咕”的急促聲沒日沒夜響著。老板要得急,母親只好通宵。農(nóng)村的夜很深,所有人都早已睡覺,只有母親一人還撲在洋機前干活。好幾次母親累得倒在衣服堆里睡著了。這深夜獨自奏著的洋機聲深深印在我腦海中。
母親腦子很活,她也嗅到了羊毛衫商機,買來布角料,用洋機縫成衣服,拿到濮院羊毛衫門市部寄賣,每件十幾塊。母親靠著這小小的洋機拼命做衣服,養(yǎng)活一家人,給我買好吃的,還有書和玩具。所以,我家的經(jīng)濟狀況當時比村上大多數(shù)人家要好,在村坊上第一家買電視機。母親當年漂亮,能干,頭腦活絡(luò),村上很多婦女都很羨慕。洋機,在我的家庭和我的童年記憶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,承載著一個普通農(nóng)家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通過踏實努力致富的夢想。
也是1995年,我小舅去世,舅媽帶著兩個孩子,又無一技之長。母親把舅媽叫到家,教她做衣服。兩個月后,舅媽就到服裝廠上班了??蓱z母親,不到兩年就患上了類風濕性關(guān)節(jié)炎(或許和她長年累月過度踩洋機有很大關(guān)系),到處求醫(yī),再也踩不動洋機了。后來,母親只能躺在床上天天盯著心愛的洋機了,這是她一生最愛的物件,那“咕咕”的響聲是她的生計、全家的希望。最后,為治病買藥,母親忍痛將電動洋機以400元的低價賣掉了。
如今,母親的房間里都是灰塵,那臺舊洋機的頭也不見了,剩下一個空殼,里面堆滿了各種止痛藥瓶。母親離開我已19年,活到今天也才64歲。母親的房間,還是她活著時的樣子,未曾搬動過一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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